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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抱一:中国第一代油画家(图)

时间:2014-07-07 18:50来源: 作者: 点击:
 《自画像》布上油画 65×53cm 1940
 陈抱一的青年时代
 《关紫兰像》布上油画 72.5×60.5cm 1930

        □ 文︱凡子

        假若我们将人类的岁月比作是一条极长的巷子,每个朝代是一户人家,那么民国时代其实就是我们此朝此代最亲近的邻居,两家紧紧偎靠,仅一墙之隔。那边有什么鲜活的故事,传过来什么声响,散发过什么味道,我们自当全不陌生,顺风听闻即是,共享即是。

        后来岁月,即使邻居家空无一人了,可文脉尽在,余温尚存,精神格局轩昂而立。我们每见人间事事物物带有民国特有的味道,也应被唤起格外可亲的记忆才是。

        可就是这么一个礼仪温文、一脉相承的近邻,我们奇怪地对它抱持着不可解的敌意,几十年来对人家敲敲打打,自家大门紧闭,却单讲人家如何封建愚昧、黑暗落后,挑出因时局动荡造成的物质匮乏,一言以蔽之地来消解其时饱满开放的人文环境,覆盖那我们至今也难以企及的文化生态,以及,彼时思想上所达到的自由度与高度。

        为了对镜观赏自我的光辉有为,我们看民国近邻的眼光,偏狭又黑暗,一直极其无知。

        因之,从狭窄的意识形态的门缝中望出去,民国美术也连带着遭受忽视与低看,似乎它真的是矮小而瘦弱,不足以让我们提到。

        好在,当我们从无数的事实中渐渐了解了世界的原相,知道了我们的不完美,学会了自省,才于惊奇中发现,原来民国邻居家的大气象与总体格局,远非我们一己之思可以想像。那时,无论是开放的社会风气还是人的学养风度,还是个人的自我意识,都饱满而充分,我们今天即使跑步前行,一时也未必追得上。

《城墙外》布上油画 46×61cm 1931

        民国美术的生命虽然随时局变幻而短暂、而夭折,却也缔造过它自我的新神韵,有过它活泼泼的发展史。民国美术家们,也曾有过他们的创新与鲜活气,画出过他们头顶上的一片湛蓝天空。

        中国第一代油画家、一身才气的陈抱一(1893-1945),就是那片天空里闪烁过的一颗明亮的星星,谦逊的星星。

        民国岁月是从1912年到1949年止,陈抱一出生于1893年,1945年离世。从时间上算,他成年后献身于艺术创作与投身于美术教育的日子,正好周周正正地概括进这一段民国岁月里,所以从出生上,他的生命之初,真是有足足的福气。

        这个福气还源于他出生于上海,且是富裕人家的公子。那个时候的上海,是亚洲众国世界级的金融中心,有一副比今日香港更繁荣昌盛、更国风开朗的容貌。陈抱一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天时与地利似乎为他作足了准备,又加上人和──他的父亲是商业领域的重要人物,一家人居住在上海江湾的私人宅第、有山有水有树荫的“陈家花园”里,过着衣食无忧、相亲相爱的日子,所以陈抱一胆敢去学在当时可称是百无一用、刚刚启蒙的西洋美术,不当成玩耍而当成正事,仅仅因为他对美术怀抱深浓与虔诚的兴趣。

《外白渡桥》布上油画 38×46cm 年代不详

        他的父亲也够开明,没强迫他去学最实用的商业之术,只由着他按照自己的天赋与意愿扑腾,有用与无用、得与失全勿需计较:这真是民国时期的一大好啊,在那时的有底气、有知识的人家看来,一个人只要有学养,那就是最大的得,而不是像我们今天寸目寸光,做一件事之前先问有什么用,内中其它精神全无顾及,以至于人人都变成实用主义的投机分子。

        获得父母双亲托举的陈抱一,14岁先入教会学校读书两年,得当时西洋启蒙绘画时期的重要画家张韦光(1884-1933)的亲身指导。18岁入画家周湘(1871-1933)的私立美术学校进一步修习绘画,这也是油画启蒙时期的重要画家之一。在这两位有见识、开绘画先风的老师身上,陈抱一打下了扎扎实实的绘画基本功底。

        20岁,陈抱一正式留学日本,先在日本著名油画家藤岛武二(Fujishima Takeji1867-1943)的直接指导下潜心学习西洋油画,后入读东京上野美术学校,共在日本留学五年,实验性的绘画技艺大长,自是今非昔比。

《月季花》布上油画 45×37cm 1936

        藤岛武二是一个与中国极有渊源的日本新派人物,人生的早些年就已留学法国与意大利,对西方油画中的印象派极为喜爱与推崇,并将此种画风带回日本。民国时期诸多的中国有志青年,到日本学习油画都投在藤岛武二门下,我们今天还能找到的一些民国杰出油画家如汪亚尘、卫天霖、关良、倪贻德等,当初全是藤岛武二的学生。后来这些学生学成归国,将藤岛武二的谦逊精神与高超技法都一并归带回来,其画风多带印象派痕迹,且各自有所演变发展;其为人则多宽厚谦让,全是君子。中国的现代美术能有初期的铺垫与教育,全赖这些身怀技艺与理想的君子们。

        这些东学的君子,与西鉴留学回国的以徐悲鸿为代表的那几拨君子,共同构筑成中国现代油画美术的奠基人,组成新美术运动的开路先锋。

        陈抱一是这些君子中的真君子一个,既有真才实学,又有真品格与真性情。大环境与他的家一路把他养出来,可爱之所爱,可学之想学,所以他的个人气象堪堪洒脱好看,既有男人的端正品相,又有知识分子的儒雅气度。

《花卉十样锦》布上油画 65×53cm 1940 中国美术馆藏

        他学成回国之后,一方面继续画自己的画,受聘去美术学校当教授,另一方面则风声水起地一路创办起了油画学堂,美术研究所,收授得意弟子,并参与先锋艺术团体的各种艺术活动,组办各种画会、美术会。

        陈抱一学成回国时是在28岁的韶华年龄。在艺术学校有过几年的教学经验后,于32岁时与同样留学日本回国的现代画家丁衍镛等新派人物一起创办了中华艺术大学。36岁时,他拿出江湾的私人宅第陈家花园设立了一个“曦阳美术院”,这相当于是创办了一个具开放风气的艺术研究学校,既聘请本国教授担任学生的指导老师,同时也聘请日本美术家、西方油画家一起前来执教,培养民国时期的新美术人才。

        他们那时的艺术实践与我们今天几无差异,与各方画坛名家保持交流,举办各种联展与个展,教学之余尚写美术专著,出版美术书籍。学校老师也可带学生外出写生,回来即刻举办画展。

《瓶花》布上油画 63.5×50cm 1942 中国美术馆藏

        在这些泛着阳光春色的和平日子里,陈抱一带领众人致力于美术实践、美学研究与美术教育,他又有那样好的为人与风范,其时的影响力不仅在沪上有名,且传到东亚一带。

        准确地说,民国现代美术的热潮是由上海这块发端地向其它城市漫延的,诸多像陈抱一这样开了眼界、得了新思想的留学回国的美术家们,也是眼望陈抱一在上海这块土地上悉心烘焙出新兴美术这一块中西合璧的蛋糕,至飘出诱人的香味,才受到启发组建其它美术社团的。

        所以那时的中国现代美术有着热气腾腾的小气候,大家组团的组团,结社的结社,办画展的办画展,辩论的辩论,创刊的创刊,办学校的办学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理想主义的光泽,每一个人的眼里都闪耀着晨曦般的光辉。

《香港码头》布上油画 72.3×90.7cm 1942

        在这片改良中国传统美术的氤氲热气里,穿梭往来的美术与文化精英中,闪过一个个我们至今熟悉万分、惦记万分的身影:李叔同、徐悲鸿、徐志摩、潘玉良、庞薰琹、刘海粟……

        写到这里,我真的难免生出贪心与妄念,恨不得可以改写历史,就这么富足流畅地写下去,写到每一个人的辛勤努力结出漫山遍野的硕果那天为止,写到他们由年轻时的大有可为到年老时一派大家气度为止,写到我们其实又懂自我的美术史、又知融合世界其它的美术样式,创了好大一片艺术天地、可以与世界文化齐步走着为止。

        但历史是不会顾念人的主观情感的,它前行的脚步是不以人的主观愿望停下或改道的。

        这个世界,有太多像陈抱一这样的人致力于热爱它,创新它,丰富它,也有太多的人就是要破裂它,侵略它,毁灭它。

《西风景》布面油画 44×52cm 1944

        在民国二十一年的“一。二八”事变、即1932年中日战火燃到上海之前,也就是陈抱一40岁之前,闻名上海滩与东亚的“陈家花园”一直精神昂扬,一个个的优秀弟子正从那里鱼贯而出,我们今天开始熟悉的美术家如关紫兰、阳太阳、杨秋人、林镛等,当时都是从陈家花园的画室里走出来的一等一的好学生。

        又岂止是现代艺术的天地是这番生气勃勃的景象,在更大的背景与更宽泛的时间段上,民国的整个年代,那可是中国文化大繁荣、自由精神最茂盛、文化大家辈出的璀璨岁月,陈抱一近处的邻居好友是鲁迅、郁达夫这样的人;远处的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里,挤着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这样的国学大师;无文凭无学位却有大才学的陈寅恪是清华大学“教授的教授”,他所倡导的、我们今天最难践行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那时人们普遍的精神格局与风貌。

        我们的民国邻居,原来与外部世界、与自我传统两不隔绝,是那样有大见识、大学养、大气象的世家后代啊!

《拉丁舞》布上油画 90×72cm 1934

        可恨“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国难降临,生灵涂炭,民国的文脉命脉尽皆断裂。上海,这个东亚诸国难以企及的金融大都市,首当其冲成了日本人最眼红最急于攻占的城市。拿下它,它就可以变成进攻中国内陆城市的最高基地。

        1932年“一。二八”战火,使上海一夜之间几乎变成废墟,美丽的陈家花园及上海艺专学校均被炮火摧毁殆尽,陈抱一既失去了工作,作品也大部分散佚。他的大家小家可说是一并失去了,生活由此从富足变为了清贫。

        历史是如此不由人的主观意愿书写,如此风雨沧桑。

        对陈抱一来说,中日战争的确里里外外伤他至骨。当年他留学日本,学习的是具有人文精神的导师藤岛武二。他的爱情,更与日本息息相关。当初去日本求学读书,他爱上的是日本姑娘饭冢鹤,这个珠圆玉润、恬静秀美的日本女子,也将一腔深爱回报给了陈抱一,君去何处吾便去何处。故陈抱一学成回国时,带回来的是个日本妻子,并由中国的传统习惯,改夫人的名字为陈范美。

        他们国籍不同却一直深深相爱,一生彼此扶助,并同时深爱他们的掌上明珠、独生女儿陈绿妮。

《盆花》纸上 水彩 26.5×18cm 年代不详

        如今日本侵略中国,中日成为敌人,在情感上陈抱一比别的人更难接受,受创更重。战乱中想庇佑自己深爱的妻子并非易事,他们一直避难于上海郊区的亲戚家中,尽量掩藏着妻子的日籍身份,直至1937年上海全面沦陷、文艺界好友们纷纷退避回内地时,陈抱一多因这个关系而继续留在上海,免生异事。

        从1932年陈家花园被战火摧毁始,到1945年陈抱一愤而离世,这十三年的时间内,灾难轮番前来,1937年日军侵占上海,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上海全面沦陷为孤岛,生活再没让陈抱一喘上一口气,其艺术生命也没有得到更大的传播与弘扬,且为困顿的生计,要重新想怎么活下去。

        好在以前受益过他的学生们时时资助他,尤其与陈抱一同为广东祖籍、视他若恩师的弟子关紫兰,更是不遗余力地一直接济着他们一家人,这样的雪中送炭,着实安慰着陈抱一那颗为国难家难破碎的心。

        但再困窘简单的生活,陈抱一的小家仍然保留着世家的遗风,干净、亮堂而富于艺术气质,瓶里养着他的花,墙上挂着他的画,桌上放着他的书。

        他仍然是疼爱妻子的好丈夫,爱怜女儿的好父亲。

        尽管环境不济,但在小范围的艺术实践上,陈抱一仍然埋头点点滴滴地做着一些与美术相关的工作,画画,写书,读书。我们今天有幸看到的他的少量油画即是此段时间完成的,其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当属1943年完成、至今藏于上海玉佛寺的《弘一法师》画像。他的《静物画研究》、《人物画研究》、《洋画运动过程略记》等著作也完成于这个艰难时期,且,一旦有机会,他就送出作品参加画展,面见其他的艺术同僚,与他们探讨他关切的各种民生问题、艺术问题。

        完全隐匿、直取人性命的艰苦生活,是1941年上海成为孤岛之后。

        他是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是饱读诗书、见识广阔、受人敬重的美术教育家,绘画才能于当时的上海更无人出其右。他画画从来不是为钱,那是他的本分,他的痴爱,只有欣赏他作品的人才可买到他的画。他的生命也从来没有为钱活过,永远都是他在为学校或学生的需要,慷慨出钱出力,倾心相与。而此时,为养家活命,他只好以画换钱,接受别人的委托订制。

        但世俗生活里的人,怎能理解这位现代艺术的先驱者。他们没有听说过他,不知他是什么人物,既不懂他的绘画,也不尊重他,指手画脚说他画得不像,百般刁难与催促,还把价钱给他压到最低。

        要是他一直生活在劳苦大众的底层,要是他一直在泥巴地里打滚,这些事原也算不得什么,他会比小市民还皮实,会聪明地照他们的要求画得跟画像馆里的碳笔画那样“像”。可他从出生以来就未与这类人打过交道,不知世间还有另一种人性的恶劣,以画卖钱又绝不是自己的本愿,凡此种种现实,给了他精神上极大的打击,他的人渐渐变得萎顿,眼神一天比一天暗淡,精神上的绝望终于至身体生了病。

        他没有熬到中日战争结束,在他生命及艺术创造力最佳的黄金年龄,52岁,他病逝于上海。

        他是1945年7月25日走的。20天后的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战争结束。

        陈抱一存世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是在他生命的黯淡岁月里画出来,并由夫人与女儿视如珍宝般保存下来、最终由女儿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品读这每一幅来之不易的花卉、风景、人物,我是怎样地为这个天才的夭折而难过,又是怎样地敬慕、惊叹着他的才华。他画得是那么的好,世俗中人怎会懂得这等的人物!

        他是阳光明媚的法国印象派的习修者与传承人,他的画,擅用黑色与明黄,色调雍容,笔触微妙,幅幅闪着珍珠般的光泽。但如仔细研究他前前后后的作品,会发现他在艺术生命的早期、即他处于幸福生活的进行时态时,反而更爱用大面积的沉暗色彩,黑色、咖啡色调是他特别钟爱且用得炉火纯青的颜色,这可从他二十年代末期的《街头》、《关紫兰画像》及《外白渡桥》等一系列作品中看出来。

        人意气风发时不畏沉暗的色彩,一如人青春时期不惧本色、不怕穿黑衣一样。生命的灿烂与贵气,正从这些深浓的色调中蓬勃地迸发出来。

        越往后走,越经历坎坷,生活越动荡,陈抱一的画笔越渐渐地趋向于调入暖色与亮色,此时他的自画像,黑、咖二色只是点缀色了,占主导面积的是大片的浅咖与砖红,且目光沉静,炯炯如炬。但如是风景与花卉,黄金般的明黄与金红大量地加进来,画得鲜花灼灼怒放,柳叶春风沉醉。在他去世前一年完成的油画《沪西风景》里,世界一片柳暗花明,鸟声啼脆,仿如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中,战乱、穷困、绝望,完全被他隔绝在画外了。

        在了解了他的背景、熟悉了他的心性、懂了他的期盼之后,这些美丽、和熙的画面引出人多少沉重的叹息:他完全是在克制着悲伤,在画中去给予自己和平的希望、鼓励着自己活下去。

        但他没有撑到太阳再次升起的这一天。

        他的夭折、他的离世是一个人的命运,也是整个民国美术多灾多难、再没有得以生长的令人心痛的缩影。

        多少年来,我们对这一段美术史知之甚少、不求甚解,固然是美术家们因遭受国难而藏匿、被沉没,另一个更致命的原因,则是我们轻率地认为国家革命是可以斩断历史从头来过的,否认民国邻居是正义与正当的,民国美术也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

        幸亏随着智力的成熟,我们对民国邻居的认知总算有点清醒了,对它的记忆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并最终意识到它是一段无法重复的、价值连城的历史,是我们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切断它,我们无法打通自身的命脉,对自我与世界的认识也无法完整。

        而凝目端视这段历史的那片天空,会发现美术家们如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正在无声地期盼着我们找到他们,正视他们,爱惜他们。

        陈抱一也纯净、谦逊却无可替代地等在那里,如晨星一样闪烁着,等着我们认识他,命名他,懂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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